今期要講的,是陳紹文兄的"一角錢問題"。

"一角錢"在今天的香港無法買得到任何一件東西,但在六十年代,"一角錢"則可以買杯雪樣來吃。"一角錢"可以反映生活苦樂,所以"一角錢問題"實在是"一個社會問題"!

然則陳紹文兄與"一角錢問題"又有何瓜葛?

當然並非錢的問題,"一角錢問題"不過是陳紹文兄的經典攝影作品之一而矣!

我和陳兄有數十年交誼不在話下,我開攝影班招生也曾向陳兄討教過。所以論攝影教學,我是後輩;談別人的好作品,陳兄比我更口若懸河,說得頭頭是道。究竟陳紹文兄是何許人也?請年輕的朋友先看看以下的介紹吧:


「陳紹文先生從事酒業(陳太吉酒莊),業餘教授藝術攝影,為香港有數的著名攝影導師。

他由1955年高中畢業後沖洗第一卷黑白菲林開始,踏入攝影漫長之路。……隨著名攝影大宗師潘日波深造影藝,成為入室弟子,得其衣砵真傳。於1968年開辦攝影班,三十多年來利用業餘時間,堅持不懈,培育新秀不遺餘力。他的教學主張要求學生具備(四德),即(影得、寫得、講得及品德)。他更祈望學生能有傑出的成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其弟子名家輩出,足以彰顯其教學有方。

投寄國際沙龍中曾獲世界成績首名,蜚聲國際。因其熱心拓展影藝及其造詣精深,備受尊崇。榮獲海內外鄉間攝影學會團體頒與不少榮銜,尤以港澳攝影協會頒與的(藝術攝影家)崇高榮譽,最為可貴。」

認識過陳紹文兄的背景之後,便回頭來談他的照片吧。

"一角錢問題"表面看是一張平凡非常的生活街頭Snapshot(抓拍),而構圖、景深、沖晒層次、對焦曝光等都好的照片。但細心揣摩,不難領會是一張反映現實、有豐富意義的生活寫照。

照片的構圖和景深,都是營造意義的關鍵,先談構圖方面。

從照片焦點來看,大家都知道小男孩就是照片的主體,特別是他那雙悶悶不樂的眼神,更是照片內故事的中心,右邊一輛相信是賣雪糕的車子吧,車上寫著"快樂"兩個字,旁邊站著的女孩望著小男孩,而車子後又有個拿著雪條(冰棒)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孩也望著男孩,她們與男孩三者的眼神便聯成一個組合,清楚地告訴我們:男孩不快樂,為甚麼不快樂?男孩靠在路旁想著甚麼?

在那時,一角錢可以買到一杯雪糕,所以陳兄便用"一角錢問題"來比喻了男孩子不快樂的整個故事!

可能有人說,用"沒錢買雪糕"做題名不是更容易明白嗎?對!這樣的題名確實容易明白,但帶不出當時社會的經濟問題:"買杯雪糕的一角錢也沒有"的社會問題。

照片中的男孩,一個胖得可愛的男孩,陳兄拿他來做照片主體,相信是一種渲染手法。試問一個這麼可愛的小孩子,若非生活逼人,親人忍心一杯雪糕也不能滿足他嗎?事實就如照片所見,可想而知六十年代的香港,生活真是這樣艱辛的。

景深控制也是這張照片意義表達成功與否的因素之一。曾有人對我說:景深再大些,令遠景也拍得清楚就更好了。這樣就大錯特錯了,我們之所以一眼便盯著男孩子,就因為他和鬆濛的遠景清楚地分離,這分離全靠景深被控制得不太深所致。街頭抓拍,主體清晰而賓體鬆濛,幾乎是吸引視覺的不敗法門;而這種效果絕非袖珍型菲林或數碼"傻瓜相機"能勝任的。

說起"街頭抓拍",順便講幾句題外話。近幾期我選的作品大都是這類照片,亦常把"Snapshot"這英文掛在嘴邊,又說我們的"街頭抓拍"意義等同於"Snapshot",卻有極不同的評價。

"街頭抓拍"與"Snapshot"不過是中英文字的兩種寫法,意義毫無分別。但好些年輕朋友硬把"Snapshot"潮流化了,利用青年群眾力量製造了一個意識,強指一張照片被稱為"Snapshot"才有年青人的創作元素,才是夠"in"的時代作品!

怎樣才配稱為"Snapshot"呢?他們要求很簡單,就是拿部傻瓜機或一部被視為有"品味"設備非常粗陋的Dxxxx牌子的機械袖珍相機,隨意的在街上東拍張西拍張,出來的"作品"就是"Snapshot"了!

年輕人很滿意這樣子(image)的照片,甚至覺得這可以代表他們曉玩"品味"!如有人批評他們做的"不知所謂",他們反說你"outdated"不"in"!

又假設有個老人家,拿著同一張照片給他們看,瞞說是自己拍的,他們就未必會同樣地喜歡這張照片了,評價很可能是負面的!奇怪吧!

一角錢問題

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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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期我想和大家講劉序言先生的照片。相信在五六十年代便開始玩藝術攝影的朋友,大都會認識到劉序言先生。事緣劉先生是當時一位極知名的攝影發燒友,也是攝影月賽的高手,先後取得驕人的成績,其中"雨景"一作雄霸了沙龍圈頗長的時間。

劉兄與我也有一段深厚交情:一九六三年我投寄國際沙龍,競逐世界沙龍十傑,劉兄就是負責跟進工作的香港區「龍頭」。而我亦在這年名列國際沙龍十傑之四,劉兄更高居十傑之首。所以我覺得,我得到沙龍十傑的殊榮,劉序言先生實在功不可沒。

簡單介紹過劉兄之後,現在就讓我談談他的代表作品之一──"晨作"吧!

一看這張照片,頓令人感覺心情開暢,原因其金橙黃色的畫面和圖中情景,帶出無限溫暖及希望。

從拍攝技巧來說,照片的色調控制、構圖等都屬上上承,叫人嘆為觀止!若非是六十年代所拍攝,很可能有人誤以為是電腦數碼的製作呢。

好像劉兄這張照片的景色,是沙龍攝影發燒友夢寐以求,卻是可遇不可求的絕色佳作,我真的佩服劉兄有這般毅力和觸覺,也羨慕他有這麼難得的機遇。自問我麥某人拍了風光照片數十年,就從未遇過這樣迷人的景緻。

劉兄拍攝這張照片時有否加濾色鏡呢?我不知道,但現實環境就是這樣子的不足為奇,原因只是色溫的變化而矣!
我們通常用的彩色菲林,色溫表現是在5600°K,而當時清晨時分的色溫只在約3000°K的低色溫狀況,所以拍出來的照片便呈現橙紅色一片,更或會偏向金黃色。

我們切莫以為照片放晒出紅色多了,於是要減少紅色;其實這才合符晨早的自然景色。

我今期選講這張照片,不單因為照片拍得超凡,另方面,也表示對今天的香港社會,我有一些感想:

自從一九九七年之後,香港真是多災多難。泡沫經濟爆破,中產階級大都變了負資產,社會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景況,令人意志消沉。豈料一波未平,二波又起,SARS病毒出現,再令香港險陷萬劫不復的境地。眼看香港人的鬥志幾乎盡失,是否真會「有咁耐風流,就有咁耐折墮」?

當然非也!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自由行」的帶動下,香港又活起來了!

短短的幾個月間,香港經濟指標由下彎向上,失業率微降,樓市復甦,股價反彈,民生充滿希望,正如旭日初昇,彩雲片片,漸露曙光。

有好些年輕影友,對沙龍攝影評價欠佳,認為沙龍攝影作品陳腔濫調,缺乏新意,是老人家的玩意,於是視沙龍作品如暮氣遺風,不曾觀摩。

劉序言先生年屆八十多的高齡,拍攝這照片時在1962年。反顧現在即使最有功力或再新潮的藝術攝影大師也未必容易創作出同樣高水準的作品。這講法並非坐井觀天,可能閣下自己就是無數有心無力者之一,如是則憑甚麼貶低沙龍攝影?

每學習一種技術,都必須從基礎開始,而基礎總是最「老套」的,是年輕人最不喜歡接觸的,但這沒辦法,沒有基礎便「難」有保證的進步,沒有基礎便缺乏變通的思維。有可能一些人幸運地盲目亂碰亂撞得到成果,卻不是恆之有效,所持信心不足。

實際點說,「創作」的定義是根據個人的能力而給予的。你一天未做過的事,當現在做到了,這對你來說就是「創作」!在你的世界裏便是「新」的!

不知所以然,自己也不能解釋,或沒有邏輯支持的作品,若被稱之為「創作」,那就大大糟蹋「創作」的價值了!

引申而言,對劉序言先生的藝術評價也太不公平了!

一句永恆不變的老生常談:
「沒有舊的便沒有新的,新舊不是對立而是互相交替。」

共勉之!

攝影導賞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