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期我要談論的也是一張彩色作品,說是綠份也可以,事關在個偶然的敘會下,被我發現了這張從未「曝光」的照片,令我讚嘆不已的照片。

照片的作者,是在香港沙龍圈中無人不識,無人不敬重的黃貴權醫生。為了推動攝影藝術,黃醫生出錢出力,卻一直非常低調,是非不與人爭,高低不跟人比,只求默默耕耘,默默創作。我今次談論的照片,還是黃醫生經不起我誠意拳拳的要.求下,才答應讓我拿出來講的。

照片完全沒有公開,更還沒有加上題名。既然我要在"談影論藝賞佳作"裹談這張照片,黃醫生也就唯有告訴我﹕「荷葉上站著一隻蜻蜓,正俯視下面的白光,不如這張照片就題名"靜觀其變"吧!」

黃貴權醫生雖在沙龍圈享負盛名,但"靜觀其變"的沙龍味很少,手法創新,毫不默守成規,單元組織甚具思考性,光暗適度,層次豐富。總之,"靜觀其變'"是很特別、很美、與別不同 的照片。

首先,我們看看這張照片的內容。

照片左邊有一塊荷葉,葉沿正開始凋殘,但葉中仍青綠堅挺,迄立於水池之上.葉沿上邊則站著一隻不起眼紅頭紅尾的蜻蜓,垂望對下水面泛映著的一片白光,於是白光的一切變幻,儘入蜻蜓眼簾。

啊!"靜觀其變",真是貼 切不過的題名!

荷葉拍得非常清晰,白光則浮泛不定,卻是照片的靈魂所在﹔因為最吸引我視線者,能令照片有超凡脫俗的感覺者,皆此白光也!

一般來說,白光只會用來點綴主體,但"靜觀其變"就一反常態,唯一的荷葉實在只是賓體而矣。就這一點已經出人意表,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原來也可把兵法移來做藝術攝影佈局的,以創造突破,反賓為主。

拍攝荷花荷葉,不少藝術攝影愛好人士都喜歡,所以有關荷花荷葉的作品層出不窮,數之不盡。但以我所見之中,從未見過有像黃貴權醫生般的拍攝手法。

究竟黃醫生拍攝"靜觀其變"的手法是怎樣的呢?我姑且和大家研究研究。

照片的畫面佈局﹕
左面一塊荷葉,邊沿開始凋榭,但內裹以至中心部份仍很青蔥,神態堅挺地豎立於水面之上.。葉沿上端則站了隻紅蜻蜓,緊盯著照片右面的泛光。

加上了"靜觀其變"做題名,於是這樣的佈局,令我們聯想去另一個情景﹕一個年紀老邁的"健壯"老人,冷眼觀望著腳下世界的千變萬化。

照片的色調偏向深沉,這相對題名來說,處理極為恰當。一來顯得成熟有氣氛,二來突出白光的地位。之所以這張照片能令荷葉與白光的賓主位置對換,其中色調的處理功不可沒。

拍攝技巧﹕
黃醫生創作時,很留意和懂得利用光線營做氣氛,以祈拍出富有視覺美的作品,有深度的作品。

就以"靜觀其變"為例,黃醫生應是在旭日初昇的時候拍攝,太陽初露剛照射到荷花池上的一瞬問拍攝,所以照片基本上是深沉的,但有柔和陽光照射到的地方就清楚而有層次了。

池水輕微盪漾,如果就只有荷葉一株,怪單調又意思不好,幸而荷葉旁的水面掩掩映映地出現了-片光斑,黃醫生就掌握光斑凝固的剎那按下快門,把光斑捕捉下來成了照片的主體。

要光斑做主體,實在不易做到和罕見的,如今能克服這難度,主要成因是這照片中的光斑,整體面積很大,而且形態柔美,活像有靈性的具象。

我不知道黃醫生用甚麼方法拍得這奇幻的光斑,但說光斑是照片中最吸引人的地方,相信沒有人反對吧。

黃醫生告訴我,他拍這光斑一半是亂撞亂碰而成的,不知拍了多少次,也用了許多格菲林﹔在許多張照片中挑選,才得到這張稍覺滿意的照片。

而當時他用的是一枝 180mm 有微攝功能的鏡頭拍攝,焦點定在荷葉光位處,但光斑則在焦點遠遠之外,快門不太高,目的想拍出水面和光斑都有浮游的柔美感覺。

最後,我衷心多謝黃貴權醫生讓我談論"靜觀其變"這張未「曝光」面世的作品。
 

靜觀其變

賣力的人

覺我主持本欄已有七、八期,本欄特別處,純是我個人對照片的感受、領悟、體會和分析。

通過我的分析,和大家探討照片的拍攝技巧、拍攝動機及作者拍攝時的心態,從而分享作者的成功和喜悅。

今期要講張伯根先生拍的一張黑白照片,題名『賣力的人』。這也是五十年代經典作品之一,雖然時隔半個世紀,現在看起來能及者仍寥寥可數,質素意境俱屬上乘,魅力恒久不衰。

張伯根先生亦是本人在香港攝影圈中老朋友,有關伯根兄的資歷,謹借『藝影春秋』記載向讀者介紹介紹:

『張伯根先生於1950年代初開始熱愛攝影,繼而參加香港中華攝影學會等攝影社團。

1979 - 1983 年投寄國際沙龍,多年成績均名列世界十傑,亦曾獲彩色照片組首名。其沙龍成績輝煌,獲獎無數。1991年獲美國攝影學會頒授五星級攝影家名銜。考取或獲授名銜甚多,未能盡列。

攝影導賞 (四)

1997 年 2 月於香港文化中心舉辦『張伯根攝影展』,同時出版《張伯根攝影集──國際沙龍作品精選》,為影友樂道。

張伯根兄的作品集在攝影世界出版社有售,可參閱相關廣告。

回說『賣力的人』這張照片。表面來看,只有三個人、兩條綑著繩索的竹陞,加上照片是黑白的,所以畫面簡潔得很,卻絕不單調,而且層次非常豐富;可說單元不多但紋理幼細複雜。

『賣力的人』這張照片除了拍攝和沖放質素一流之外,時下的香港經濟問題也是觸發我挑選的動機。

近年來,香港的失業率高企,最新數字更破了香港歷年的失業紀錄。許多市民對政府怨聲載道,乃至有七一破紀錄大遊行。因此『賣力的人』正好是今天香港社會的負面寫照!特別觸目和發人深省。

切不要說這照片只不過是街頭"Snapshot",用一卷菲林轉眼便拍個滿堂紅。事實這是一張極有內涵、構圖講究、氣氛捕捉處處恰到、很花心思、絕非隨手抓拍的泛泛之作。

說到氣氛,曾有人問我如何決定一張照片要拍黑白抑或彩色,『賣力的人』正好是一個例子。大家不妨想想,它是否黑白比彩色更有感染力呢?如是,這就是決定拍攝黑白的理由了。

話再說回來,我們對『賣力的人』的感覺,會因年齡的長幼而有不同,或因人生經歷而不同。面對成熟的題材和畫面,必須懷有成熟的心智,否則難有共鳴,徒落得拋出一句:『只要舉機便可拍到這照片啦』!

三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都知道相中三人正在等待顧客來找他們搬運東西。在六十年代前,這情景矚目皆是,直至八十年代還很多見;亦同時成為攝影發燒友的熱門拍攝題材,但拍得像伯根兄這般細緻的就不常見了。『賣力的人』構圖雖然極佳,仍不是拍攝難度最高的地方;曝光準繩、掌握光暗反差和立體效果等才是照片能晉入技巧至高境界的條件。憑著這些條件,『賣力的人』表現出:人物邊光柔和,令人看得舒服;整個畫面的光暗位都很適度,光的不會慘白,暗的不會漆黑,灰階由5%至98%當中每一級層次都很細膩。有如窗前實景,久看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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