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塵土

我們的 FACEBOOK :

媽媽,到那邊去

攝影導賞 (二)

近日遇見一位朋友,他每月都看"談影論藝賞佳作",很喜歡文章裹的分析,從中學到攝影技巧以外的思想功夫。但他覺得奇怪,為何幾個月的作品都挑了黑白的?如果黑白和彩色作品隔著來講就更好了。


我在選作品時,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不過計量之後,看見早期的作品多是黑白的,值得談的比後期彩色的多許多,明顯很有機會見黑白作品多過見彩色作品。既然如此,不如順時代先後來講吧,起碼我省了思考誰先誰後。

而且好的黑白作品比彩色作品更耐看,更有味道﹔應該對年輕人來說,比彩色作品還更有新鮮感呢!.所謂"老土當時興",只要他們不被"老土"兩字遮住另一隻眼睛就可以當時興的了。

好了!我們開始談今期的話題吧。

今期,我要談的是唐遵之先生的「媽媽,到那邊去」。

WWW.35PHOTO.HK

本會致力推廣普及攝影,為會員籌辦多項基礎攝影課程及外影活動。月會及月賽每兩個月一次,全年更擧辦各項講座及展覽。讓會員交流攝影心得。 自置會所位於葵涌,設有獨立黑房及沖曬設備。為會員提供研習黑白攝影的平台。

我與唐遵之先生從沒認識,所以也不知道唐先生拍攝這照片的背景故事﹔從「藝影春秋」裹我閱讀了-段簡介,才知道這張照片是用疊底放晒的,那就多了話題了。

據說照片由兩個單元合成。一是只有母子二人在草地上走動而天空大片空白的。另一,則是除了垂下不疏不密的樹枝外,再沒有別的東西了。唐先生別具慧眼,而且天衣無縫,巧妙地把兩張照片結合起來,創造出一張富有構圖美、立體、溫馨而又活生生的郊遊親子圖。而且最難的是,照片完全是在偶然不經意的情況下拍攝的。

這張照片值得欣賞的地方很多。

(一) 構圖飽滿但毫無壓逼感,反而覺得清新灑脫,久看不倦。

(二) 人物快樂情感的流露,有如江河澎湃,感染力量無比,看者也自然喜形於色。

(三) 拍攝者反應敏捷,判斷銳利。雖是突然瞬間的舉止,也被凝固在對焦清晰、曝光準確的一按快門掣之下。

(四) 疊底功力到家,全無破綻,足予時下愛用電腦造相的朋友借鏡學習。

(五) 沖晒功夫一流,黑白灰階層次豐富,味道盎然,尤勝彩色。

同時,看這張照片時,我們應得到以下的啟示﹕

(A) 必須掌握好光暗位的反差,照片才會夠立體和有豐富的層次。許多朋友都忽略了這個細節,只見眼前有好鏡頭出現,便按下快門,甚麼光暗反差全不理會。結果拍出來的照片,總覺平平淡淡的,不夠吸引,但又想不到是何原因。

(B) 把兩個或以上單元合成一張照片,這是攝影上很普遍的後期製作。以前是在黑房進行,如今則可以用電腦作明室處理。無論在黑房也好,用電腦也好,都是創作的方法,不影響照片的意念價值。但如果合成後的照片,其中單元的組織不合邏輯,那就大大為照片帶來負面的評價了。

甚麼邏輯?例如光線投射的方向要一致、在同一照片襄的主體和賓體都要有合理的大小比例、佈局符合自然......等等就是攝影所指的邏輯。換句簡明的話說,就是做得要像真的一般。

可能有朋友說﹕到底是雙手做出來的東西,那能這麼真呢?有些偏差是難免的了,何須認真計較啊!

當然啦!如無這個難度便沒有價值了,難度越高,價值就越大嘛。

沒有人強逼你交功課的,幹不準便不幹,不可以嗎?誰會知道?絕不應幹不好反強求人家接受還要讚賞你的。

話又說回來,假如我們拍張抽象意念或虛幻影像的超現實照片時,其中有不合邏輯的元素,也是無不妥的,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

唐遵之先生的「媽媽,到那邊去」,若我不說出是兩個單元合成的話,相信沒人會看出破綻吧!我們只會佩服唐先生能找到這個拍攝點,也佩服唐先生能"幸運"遇上這麼動人的鏡頭,覺得是"天造地設"的巧合而矣!

美伊開戰,影響世界經濟﹔獨裁容暴,更被千夫所指。究竟誰是誰非,暫作別論,際此風起雲湧,最為人觸目驚心者,莫過於李錫安先生的名作"功名塵土"了!

李錫安先生,亦是我尊敬的攝影家之一,可惜我們緣一面,所以關於李錫安先生的故事,請恕我無法奉告,只能引用「藝影春秋」裏的文字作為介紹﹕

用「靜物攝影大師」來形容李錫安先生,絕不為過。1950年代初,李君開始從事攝影,曾拍攝風景及人物等題材,對畫意攝影情有獨鍾。有感出外獵影常要「碰運氣」,因此決定走一條新的路線,專門拍攝靜物。因為拍攝靜物照片,從構思至攝製,過程全可由自已操控。

他認為靜物攝影似易實難。構思一張雛圖,往往要經過幾次修改和多次攝製。縱然作品入選了沙龍,甚至獲獎,但若發覺作品不完滿,他也會重新攝製。由此可見其嚴謹的態度。亦正因如此,他每每經年「搞」不上幾張滿意的作品。他在國際沙龍獲獎的成績,可能比入選的還多。他憑兩輯東方案頭靜物的作品,先後考獲英國皇家攝影學會會士和高級會士名銜。

攝影界中人均公認其靜物作品已達到「出神入化」、「形簡意深」的最高境界。》
攝影創作,可分有抓拍和擺設兩大類。"功名塵土"的畫面組織,估計應是擺設而成的。

雖然這照片是在1958年拍攝,其時西歐的軍人可能仍有使用照片裏的軍刀,但這麼有關係又會發人深省的組合,有機會碰見嗎?

又係事實,一塵一草,難說它們都是假的,即使自然環境的感覺,也逼真得毫無破綻。所以我只敢說"估計是擺設"的。
勿論"功名塵土"是擺設與否,它是一張舉世知名的成功作品已屬不爭事實!那麼我怎樣看這張作品呢?

照片裏的,是一個荒涼無比的野外地方,除了軍刀可以代表屬於某個時代的物件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能讓我推敲過了去的故事。而且軍刀亦可以之象徵戰爭和武力,不一定單指某年代的兵器。如此說來,"功名塵土"理應是一張形意為尚的警世作品了。它反映出來的問題,中古皆然,完全沒有年代界限,任何時候、任何的人,只要看見就一定有共鳴,意會到戰爭可怕。

我們看"功名塵土",大家不期然都有共同的聯想,固然是李錫安先生攝影工夫了得,眼光獨到,但為何我們都有相同的思想呢?那就不得不談談照片裹一塵一土的佈局了。

所謂"佈局",是指照片的剪裁、拍攝角度、事物的變化和光暗取捨等工夫。

骷髏頭骨和一把插在沙堆上的軍刀,很容易令人想到戰爭死亡的結局上,但這結局給人的感受是壯烈的、抑或是悲涼的呢?被風吹彎了的野草給了我很灰的答案 -- 淒涼得驚人,好像為世人所棄,甚麼功名利祿與荒草塵土無異。正如岳飛的"滿江紅"﹕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因戰爭而死亡,換來怎樣的代價?很視乎每個人的價值觀而有所不同。"功名塵土"當然是李錫安先生個人的觀點,在此非我談論的話題,我要講的是李錫安先生的攝影,我們要學的也是他的攝影。

如果沒有了彎下的草,沒有了水窪的倒影,意境就未必盡如想像中的淒清,也未必如李錫安先生想表達的"功名塵土"了。
其實,如果照片不是拍黑白的,而是拍彩色的話,則感染力亦會大打折扣。在此,我們又得到一個啟示﹕有些照片是需要拍黑白的﹔這因為除了考慮照片色素組合的需求,還要考慮意義表達的強弱。

李錫安先生被譽為「靜物攝影大師」,所謂"靜物攝影",也可稱為"案頭燈光攝影",即是在室內擺設,用人工燈光照明拍攝。故"功名塵土"被說是李錫安先生的靜物攝影作品,差不多是沒錯的了。

如此,"功名塵土"的燈光工夫又得一讚,每個受光位都很自然,一點"假"的感覺都沒有﹔特別是水窪的倒影,對加強照片的逼真感,佔分最多。

我們不妨也學李錫安先生一樣,在家進行靜物擺設攝影,拍攝樂趣就無窮無盡了。